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血铸的番号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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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章 子弹(二) (1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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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零碎的枪声从山谷里一阵阵传出,几个负责报靶新兵的心也被枪声搅得零碎不堪。大家心里都明镜似的清楚,自己的排长并不情愿派他们出这趟公差,也就是说这活属于白干,而且还有一定的危险。营里小靶场没有团靶场那么气派,实在太简陋,靶壕的深度明显不够,也就刚刚把人的头部隐住,呆在里面心里明显没底。还没有电动设施,显隐目标需要由他们新兵手工完成升降,动作虽然不复杂,配合两遍就明白,可谁也不愿意蹲在那条破土沟里听着上面枪声阵阵。

        这六连就是跟其他连队不一样,要不怎么叫军事训练尖子连,简单的复训科目,还是体会射击就搬来好几箱子弹。老兵们更是不同凡响牛气冲天,不像其他连队实弹射击前需要干部和优秀射手给校枪,他们全部由自己校枪,刚才的零碎单发射就是在校枪。隔了大约十来分钟,带有强烈实战气息的应用射击开始了,和新兵们的单发精度射击皆然不同。老兵们在二百米的位置上全部采取点射的方式,十几支枪汇在一起,节奏鲜明,如水银泄地一般喷射自如,合奏般给人强烈的艺术享受。如果高远在三个月前听到这些枪声,可能会害怕,最大的是好奇,听那声音也不会产生什么愉悦,离近了听就像小孩撒尿,还有些像炒黄豆的噼噼叭叭。现在不同了,高远是一名军人,只有军人,训练有素的军人才听得出节奏,才会去欣赏这悦耳的艺术。

        没吃过猪肉当然看过猪跑,高远他们几个新兵在老兵练习的时候就知道这是在二百米、一百五十米、一百米三种距离上,采取卧、跪、立三种姿势的应用射击,目标是隐显的,就是说需要高远们举着靶子,听射击指挥员用对讲机下口令给一班长,再由靶壕的一班长传达给大家,统一把靶子举上去,间隔十秒再迅速竖直取下,让射手们暂时失去目标。

        一班长不断提醒着新兵们注意,出靶要及时,落靶要迅速,要给老兵们增大难度,让他们感觉真正有敌人有目标在前面出现一样。

        射击一方的指挥员副连长也不断用对讲机指挥着一班长,不时的表扬着新兵们的动作,还许诺,一会老兵们打完,剩余的子弹让新兵再过把瘾。

        一班长有点犯愁,这么打下去,晚饭肯定要耽误了,中午饭弟兄们就没吃,于排长肯定还要生气。他知道排长什么习惯,时间观念极强,说几点就是几点,前后误差控制在五分钟之内。可没办法,副连长的官大,组织的还是全连老兵射击,谁敢拆这个台?在步兵六连还没有谁敢公然冒犯上级,还是以连队利益为重吧。

        新兵们可不管那些事,他们突然来了劲头,这靶不白报,没白受惊吓,也不白挨饿,一会儿还有“小灶”,对他们来说,对枪和子弹的偏爱超过了一切,甭说晚饭误点,就是不吃又能如何?恐怕此刻就是拿千金拿美女来换,他们也会义无反顾的选择枪和子弹,选择射击。

        此时的高远并没有太多的理解枪和子弹的含义,他只是觉得那东西好奇,是一种儿时的向往。至于为什么男孩子都有一种对枪的热爱,就说不太清了。那可是一件杀人的利器,枪身不长不沉,能折叠,背在身上拿在手里都感受不到多大的份量,甩过大鞭子的粗手,一拿起来就觉得很舒服很舒适。操作还简单,不像学数、理、化、外语那么麻烦,眼睛不瞎,有手的人几乎都可以轻松自如的操作,至于能不能打得准那是另外一回事。轻轻的抠动板机,枪膛内的子弹就会飞出去,可以把百米以外的人轻松打死。子弹就更不用说了,小小的弹丸结合在弹壳之上,原理并不复杂,弹壳内的火药燃烧产生助推,将弹丸推离弹壳,旋转中挤出枪膛飞出枪口,奔着目标,奔着要射杀的人而去,就是这么简单。高远不理解的是,为什么自己还有几乎所有的男人对枪对子弹如此倾心呢?如果有推论的话,人们对枪和子弹的热爱,似乎可以演化成对杀人的热爱。恐怕新兵们,包括大部分老兵还没有更多的研究这些问题,恐怕谁也不想杀人。

        这些能把人弄疯的哲学一般深刻的枪与子弹,士兵与枪的关系,直到高远当了兵遇见了于排长才逐渐明白一些。军人们的射击与杀人看似一回事,其实完全不同。尽管练的是杀人技能,可那是为了制止更多的人被杀。

        高远没当兵之前,还听说过一句老话叫“子弹不长眼睛”,现在终于知道了,子弹是长眼睛的,在步兵六连老兵的枪口发射出的子弹,那就跟长了眼睛一般。不到半个小时,新兵手中的靶子,就被老兵们的枪打得跟筛子一样。

        让子弹长上眼睛,是一名战士最朴素的理想,而实现这一理想的最佳方式,就是把枪当成战士的第二生命。枪有了生命,枪法练得炉火纯青,那子弹自然就长了眼睛。所以很多军旅诗歌和散文,都把战士形容为一把钢枪,或是一颗普通的子弹。将枪和子弹赋予生命的含义,于是枪人合一,年轻的士兵就像枪一样,在士兵方阵中挺直了脊梁,又在最需要的时候,毫不犹豫的把自己子弹似的飞射出去,短暂的划出一道生命的轨迹,瞬间变成了永恒。

        几个新兵的想法跟高远都差不多,他们被本连老兵的射技折服,更为能在这样一支具有多年训练传统的光荣连队当兵而自豪。他们完全可以在给父母和朋友、同学的信中,尽情的吹嘘这段骄傲的当兵历史。实际用不着添油加醋,把实际情况复述下来,就会让那些没有当过兵的人,对部队对自己产生极大的兴趣和尊重。要知道很多人当兵三年也没怎么摸过枪,恐怕也就新兵结束时打过五发实弹罢了。那还逢人便吹,咱那子弹打的海了去了,把耳膜都震穿了孔,把肩膀都抵出了老茧,身子骨被枪身产生的后座座散了架子云云。

        还有一些东西是新兵们万万想不到的,他们最开始担心的安全问题现在居然成了最不屑一顾的东西。因为老兵们的射击水平太精湛了,就像一台精密的仪器,出错的概率几乎为零。这么想应该没有问题“越是精确的射手,练习射击越仔细;越是有训练传统的连队,组织训练也越严密。”这话说的没错,尤其适用于六连。但还有一句话,就是“严格按照操作规程,也会出事故”这可不是人为,算是“天灾”。不过,很多时候天灾都是伴随着人祸。

        步兵六连这次实弹射击也深深的受到自然条件的影响,客观因素极为不利,而那也是副连长马千里最看重的理由,在不利条件下练兵,在恶劣环境下摔打部队,必须要从难从严要求。还有一个最不利的条件,应该算“天灾”了,就是那条高远们现在站着的靶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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