胡竹人的短篇故事集

        冷冬，从前夜起即细雨不停，天才破晓，城市陷入cHa0Sh又一片朦胧之中，灰溜溜地颜sE尽失。昏暗的短巷底，独自住着一个二十余岁的大男孩，名叫彭直。他卷曲在温暖的被窝里微笑着，好梦正甜。忽然，嘎嘎......寂静中传来莫名的声响，彻底搅碎彭直的好梦;睡眼惺忪的他，听到从客厅传来一阵咖啡机的运作声;独住一人的住处怎麽会有人C作起咖啡机？疑惧和紧张促使他迅速清醒，一起床就全身紧绷的待在门後聆听动静，神态如同惊弓之鸟。

        「小偷？」念头一闪而过，又惊又惧的彭直作出结论後，从床底m0出一支聊胜於无，心理大於实质的短棍，用颤抖的双手握紧短棍的同时，心脏剧烈跳动;他大口深呼x1试图平稳情绪，随之蹑手蹑脚的朝客厅而去。

        彭直躲在墙後，窥视到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先生在衬衫外，套上彭直的围裙，像在自己家里一般的态度悠然，然後在客厅与厨房间穿梭忙着作早餐和烹煮咖啡。煎蛋香夹杂着咖啡香味扑鼻而来，刹那间彭直心生一鼓自己误入别人家的错觉，刚一回神，想返身报警却来不及，老先生早已察觉，并在彭直的背後温和的叫唤着。

        「彭直、彭直......先生......早餐准备好了，就等着你起床。」面对彭直，老先生有些不自然，露出了令人玩味的苦笑，「.....还有，小美，我知道你在想什麽，请不要报警，因为我不是小偷，我只是一个......很熟悉你的......老人......而已......说到底真正的小偷是......无情的时间......」老先生的眼神里，透出深深的沧桑。

        「小美！？」彭直如同触电般，紧接着倒cH0U一口冷气转身质问，「你是谁？你怎麽会知道我的r名？」

        老先生不回答，反而慢条斯理的解下围裙折好放回原先的cH0U屉内，然後坐在餐桌对角，微笑着示意彭直坐下。两人对坐，面前各自一份诱人的早餐与香醇浓郁的咖啡，咖啡旁放着半块方糖。

        「你......还没回答我的问题？」

        「年轻人，你很心急的想知道答案？」老先生露出意味深长的微笑，「你知道的，我也曾经年轻过......」

        嘀嘀嘀嘀，忽然老先生的手表发出了声响，像是提醒，下一秒，老先生从怀里取出小罐，再从小罐里取出一颗绿sE药丸，直接吞下。随後气定神闲的说：「你的备份钥匙就放在盆栽下，你喜欢喝有半块方糖的咖啡，这个习惯一生也不曾改变过。你的r名是妈妈为你取的，希望你一生尽善尽美，是也不是？我还知道你从出生到现在所有发生过的事情，呵呵呵。」当下，老先生轻咳了几声。

        彭直怔了半响，勉勉强强说了句：「你到底是谁？」

        「哈哈哈，这是属於我们的早餐，可惜的是这样的机会以後不会再有，吃吧，等吃完後我就告诉你，『我究竟是谁？』」

        两人之间的餐桌上，彷佛矗立着一道难以跨越的疑问之丘，刀叉切割盘子上的食物之际，却断离不了彼此之间忽远又近的咫尺千里。期间老先生的手表再度发出嘀嘀声，他二话不说立即吞下了hsE的药丸，原本陷入苍白的脸庞，立即红润了些。

        一用完餐，老先生起身在客厅内寻找什麽，嘴里念念有词，「我记得是放这里......啊，找到了。」如获至宝的他从电视机下取出一包尚未开封的香烟，坐回餐桌後，点燃香烟当下旁若无人似的吞云吐雾起来。

        「你可以说了吧？」彭直神态明显不耐。

        「年轻人，早点戒烟吧，我是来不及了，现在戒也没有意义，因为我就快Si了......」老先生的面容隐於烟雾下，变得模模糊糊的，讲完话的同时他把剩下半截的香烟熄灭。

        彭直一怔，「Si......」

        突然，老先生紧抓自己的x口，露出痛苦的神情，他赶紧吞下药罐里唯一剩下的红sE药丸，一会儿症状舒缓，他举起微微颤抖的手，指着眼前的彭直气喘吁吁的说：「彭直，我就是彭直，只不过是未来的彭直，年老的彭直。我得到了绝症，生命即将走到尽头，我用尽所有的可能，穿梭回来过去，想和年轻的我道别，我只想告诉你『忠於理想，要活得有意义』，年轻的我，再见了，我将没有遗憾的Si去。」

        老先生扶着桌角，勉强站了起来，步履维艰的朝门口而去。

        彭直心里一震，不自觉的站起来朝老先生离去的背影追随着，「你......我......我们......」话已不成话，然而事到临头说再多也是多余。

        老先生站在马路上，启动了时光隧道，他站在隧道里返身朝彭直勉强挥挥手，挤出了他人生当中最後一个微笑，然後整个人跌入隧道里。下一秒隧道消失，化作一道轻烟，转眼间灭了踪影，彷佛一切都不曾发生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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