栀子

        这是欧文第一次听到除他以外有人弹奏二楼的古钢琴。曲子是他从未听过，也不是他所知的任何音乐大家的曲目，b较像自创曲。旋律乍听轻快，但流水般的琴声底蕴却有GU往下拉的力量，舞蹈一样旋转，转入河中潜伏的漩涡。

        欧文走上楼，往左走过拱门，先是看到芙拉达躺卧在沙发上，一手撑着头，一手慵懒地放在T上，手指没有章法的在T0NgbU轮流轻敲，好像在谱什麽隐翳在心里的烦忧。她蓬松的长卷发穿过手指垂落至肩，咬着下唇瓣凝视着某个角落，脸红扑扑的像是她身上大红sE的上衣所投映出的红晕。

        芙拉达真好看，欧文心想。他再走近一些，视线移到左前方，窗口珠光白的光线为衬，麦雅站在书柜旁的窗前，穿着两人在这间屋里初次见面时那件瘪小皱缩的深绿sE针织衫，靠在斑驳点点的窗上。一旁的室内盆栽腰杆挺得笔直，对照垂头捏着手指的麦雅，盆栽还b较像个灵魂的人。

        欧文的眼光才刚落在麦雅身上，麦雅眼珠一转就JiNg准地朝欧文的方向看过去。麦雅的眼神常常过於小心翼翼，才刚相交就倏地收回，彷佛别人的凝视是高速冲来列车，不躲避非Si不可。只是这次麦雅没有闪躲，而是不要命的待在轨道上，张大眼睛瞪着即将辗过她的刺目车头灯。窗外透sHEj1N来的光着实把麦雅SiSi地压在Y影里，而即使欧文辨不清麦雅的表情，他也可以想见那该是张心甘情愿躲藏於Si亡庇荫下的神情。

        欧文感到目炫神迷。昨晚花房里的吻闪现脑海，却不是大火吞噬房屋前那最後一道致命的闪燃，轰的一声所有屋里、心里藏W纳垢的秘密全都付之火海。那是光倏地刺透双眼，待欧文熟悉周遭光线，发现麦雅早已从Si亡荫庇中解放成自由无拘束的灵魂，因而主动一步、两步的远离那个光影造成幽暗的区域，好让「重见」光明的欧文见见「重生」的她。

        又一记闷拳打在他x口上。欧文忽然意识到，如果诗是麦雅偷的呢？欧文横看竖看，芙拉达怎麽都不像是会对他房里纸篓有兴趣的人。不，欧文立刻拒绝这个念头。他又想，如果麦雅其实知道书墙後的秘密呢？占有书房的人是芙拉达，但不代表其他人不会进来。

        如果那张诗是麦雅留下的，那麽，麦雅早就得知暗房的秘密……

        琴弦震动，泠泠冰晶敲击似的在空气中敲打某种强烈的意识。欧文别过头不看麦雅也不再看芙拉达。他的存在只剩下耳朵，细细听着琴声旋律，它藏在好几个写出诗的片刻。远方阵雨袭来的珠串撞击声；大海日复一日摇晃的单调水声；坠入海水里的碎裂气泡声──琴声高高低低流淌，欧文的思绪却越沉越深──时钟在深夜里失眠的滴答声；振翅声拨动静谧沉郁的清晨；肌肤ch11u0相贴的心跳；寒风拍打锁住温暖的玻璃窗……。

        令欧文惊讶不已，他循着琴声找到的人不是芙拉达，不是麦雅。是碧娜。

        「你醒啦？」芙拉达突然注意到站在拱门下的欧文，口气愉悦，身T却仍懒洋洋地躺着不动。「今天是平安夜。」

        琴声嘎然而止。麦雅终於离开他们的视线轨道，别过头无神地挑弄盆栽叶片，欧文眼角余光瞄到碧娜正直凛凛地看着他。

        「怎麽不弹了呢？」芙拉达和碧娜说话时，这才站起身来，缓缓度到欧文身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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