将夜

        站在崖畔，看着绝壁石径里渐远的身影，看着被秋风拂起的黑色院服一角，书院后山最强大的大先生和二先生各自沉默，很长时间都没有说话，似乎还在思考先前宁缺那番话和话里隐藏着的态度。

        二师兄感慨说道：“所有人都以为小师弟是我书院门境界最差的人，然而如今看来，他的境界其实比我们都要高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这里所说的境界，自然指的不是修行境界，而是指的精神境界。

        夫从崖洞里走了出来。

        大师兄和二师兄分立两侧，恭敬行礼。

        夫走到崖畔，看着宁缺走下石径、转入窄峡消失不见，两缕白眉缓缓飘起，微微一笑，似乎对这名最小的弟很是满意。

        大师兄苦恼问道：”老师，仇恨真的无法消除吗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夫说道：“爱恨之类浓烈的情绪，是人类与禽兽的区别之所在，是人证明自己所以为人的关键，连这些都能抛离，那和禽兽又有什么分别？世人常言，轻仇之人每多寡恩，便是这个道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痴儿，此情无计可消除，此恨绵绵无绝期，哪里是这般简单便能抹去的？最关键的问题在于，我们为什么要消除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夫的话依然没能让大师兄从这和惘然情绪摆脱出来，他离开小镇之后，便一直在书院后山生活，周游诸国时也是侍奉在老师身前……偶尔单独行事……也自有任务……细思竟是没有什么真正的红尘阅历。

        大师兄叹息道：“然而冤冤相报何时了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夫微微蹙眉，不悦道：“早就说过，让你不要看佛家那些无能无趣无味无耻的经书，如今看来果真是看糊涂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大师兄苦笑一声，心里却想着那些佛经读着确实有些意思。

        夫说道：“君陌，给你师兄解释一下冤冤相报何时了，免得让他又钻进故纸堆里，三四年都爬不出来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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