情难自控

        “周总最近很忙？”高萌的声音带着刻意的娇嗔，指尖划过他的袖口。周荣下意识地后退半步，目光扫过她细弯眉下的凤眼，忽然想起母亲年轻时的照片——同样的眉形，却少了几分世俗的讨好。这种联想让他有些烦躁，随手翻开桌上的文件：“项目资料在这里，你先看看，有问题随时沟通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窗外的阳光炽烈，晒得人有些昏沉。周荣望着高萌俯身看文件的背影，忽然觉得这场交易索然无味。手机在裤兜震动，是母亲发来的微信：“今晚回家吃饭，你爸钓了野生鲫鱼。”他盯着屏幕上的文字，想起上次家庭聚餐时，父亲欲言又止的神情，以及母亲往他碗里夹菜时，那声几乎不可闻的叹息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周总？”高萌的声音里带着疑惑。周荣抬头，发现她正盯着自己，眼神里有几分试探。他迅速收起手机，站起身：“今天就到这儿吧，资料看完邮件回复我。”路过她身边时，闻到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水味，甜得发腻，不像母亲总用的檀香味，让人安心。

        下班高峰期的地铁里，周荣被挤得贴在玻璃上。身边的女孩捧着手机刷短视频，屏幕上闪过“催婚”“单身经济”的关键词。他摸出耳机听歌，却鬼使神差地点开通讯录里“妈妈”的号码，又迅速关掉。手机相册里还存着上次相亲对象的照片，对方是个中学老师，笑起来有酒窝，却在第三次见面时问他“什么时候买房”，让他落荒而逃。

        推开家门，饭菜香扑面而来。父亲坐在沙发上看晚报，母亲系着围裙从厨房出来，鬓角的白发比上次见面时又多了些。“先洗手吃饭。”母亲的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欣喜，周荣忽然想起自己上一次回家还是半个月前的事。餐桌上，父亲聊起单位的年轻人结婚早，母亲则不时往他碗里添菜，两人看似随意的对话里，藏着不言而喻的期待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萌萌，你什么时候带女朋友回来让我们见见？”父亲终于开口，声音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。周荣夹鱼的手顿了顿，看着母亲瞬间亮起的眼神，忽然觉得喉咙发紧。他想起高萌的脸，想起那些逢场作戏的女人，却发现没有一个能和“女朋友”这个词联系起来。“忙，最近项目多。”他低头扒饭，声音闷在碗里。

        深夜的卧室，周荣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纹。父母房间传来轻微的鼾声，楼下的路灯透过窗帘缝隙，在地板上画出细长的光带。他摸出手机，翻到通讯录里标记为“相亲对象”的分组，密密麻麻的名字让他有些头疼。滑到最底部，停在一个备注为“李医生”的号码上——那是母亲同事介绍的，据说“温柔贤惠，会过日子”。

        窗外传来汽车鸣笛，周荣起身拉开窗帘。城市的夜景璀璨，他望着远处的高楼大厦，忽然想起二十岁时的自己，曾在宿舍里和室友们畅谈理想，说要“三十岁前不结婚，玩遍世界”。如今理想还未实现，压力却先一步到来。手机在掌心震动，是高萌发来的消息：“明天有空吗？”他盯着屏幕，迟迟没有回复。

        晨光爬上窗台时，周荣在衣柜前犹豫良久，最终换上了母亲买的藏青色衬衫。镜子里的人看起来成熟稳重，却少了几分往日的随意。下楼时，母亲正在厨房煮燕麦粥，见他穿了新衬衫，眼中闪过一丝惊喜：“中午带你去见个姑娘，人家是……”“妈，我今天有急事。”周荣打断她的话，抓起公文包就往外走，身后传来母亲的叹息。

        站在写字楼前，周荣摸出香烟点燃。烟雾缭绕中，他想起昨夜母亲房间的灯光——那么晚了，她还在翻看着相册，大概是在找他小时候的照片。手机在口袋里震动，是父亲发来的消息：“你妈最近总失眠，说担心你……”烟灰落在藏青色衬衫上，烫出一个小小的洞，像极了他此刻千疮百孔的心情。

        这天下午，周荣推掉了所有应酬，提前下班。他走进商场，在女装区逛了许久，最终挑了条米色围巾。敲响家门时，母亲开门的瞬间有些惊讶，目光落在他手里的购物袋上。“天冷了，给您买的。”他把围巾递给母亲，看着她眼里泛起的泪光，忽然想起小时候每次闯祸后，母亲也是这样的眼神，带着责备与心疼。

        晚餐时，父亲开了瓶红酒，三人难得地聊起了近况。周荣没有提高萌，没有提催婚，只是听父母讲着邻里间的琐事，偶尔插两句嘴。母亲说小区里的桂花开了，父亲说单位新来了个年轻人很勤快，这些琐碎的日常，让他心里渐渐踏实起来。

        夜深人静，周荣坐在书桌前，翻开落灰的相册。童年的照片里，一家三口站在游乐园门口，阳光灿烂，母亲的笑容比今天任何时候都要明亮。他摸出手机，给那个备注“李医生”的号码发去消息：“你好，听说你喜欢养花？”点击发送的瞬间，窗外的桂花香气飘了进来，带着一丝清甜，像极了记忆里母亲的味道。

        这一晚，周荣睡得格外安稳。他做了个梦，梦见自己穿着藏青色衬衫，牵着一个女孩的手，走在开满桂花的小路上，父母在身后笑着，阳光很暖，风很轻。或许，有些事情不必急着抗拒，就像秋天的桂花，到了时节，自然会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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