松下问童子

        谷雨过後，连下了三天细雨。医馆屋檐下挂着雨帘，莲华在廊下翻拣受潮的草药，空气里满是潮湿的泥土味和药草清香。

        雨声中，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，在医馆门外戛然而止。

        莲华抬头，看见两个人从马背翻下，扶着一个用斗篷裹得严严实实的人快步走来。为首的是个精干的中年人，衣着讲究，腰间佩剑的剑鞘上镶着玉；另一人是个年轻的随从，面色焦急。

        「大夫！大夫在吗？」中年人声音急切，却仍保持着礼数。

        莲华放下药篓：「请进。」

        三人进屋，随从小心地将那裹着斗篷的人扶到诊床上。斗篷掀开，里头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，脸色苍白如纸，额头上全是冷汗，身体不住地颤抖——但最古怪的是，他的嘴角正不受控制地向上咧着，露出一个极其诡异的「笑容」。

        那笑容僵硬、扭曲，像是有无形的手在拉扯他的脸皮，与他痛苦的眼神形成了骇人的对比。

        「这……」莲华眉头微皱。

        「小大夫，」中年人抱拳道，「在下柳怀舟，这是敝庄少主柳轻尘。少主三日前突然发病，一开始只是偶尔发笑，後来说话也开始带笑音，到今日……您看，已经完全控制不住了。一笑起来就浑身剧痛，却停不下来。」

        像是为了印证他的话，床上的柳轻尘喉咙里发出「呵……呵……」的气音，脸上那个诡异的笑容又扩大了些，随即他整个人弓起身体，疼得痉挛起来。

        莲华立刻上前把脉。脉象浮滑急促，如珠走盘。她翻开柳轻尘的眼皮查看，又让他伸出舌头——舌苔黄腻，舌尖有细小的红点。

        「发病前，他去过哪里？吃过什麽特别的东西？」莲华一边问，一边取出针包。

        柳怀舟努力回忆：「三日前的傍晚，少主在庄後竹林练剑，回来後就说有些头晕。晚饭是寻常菜色，与我们同桌而食，我们都无事。夜里就开始不对劲了……」

        莲华已经下针。第一针取「百会穴」镇神，第二针「人中穴」开窍，第三针「合谷穴」止痉。她的手法极稳，针尖入肉三分，捻转提插间带着某种韵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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