嫂嫂的乳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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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鹿鸣谷的雨已经连下了七天。

        从半山腰的林家老农庄往外看，整片山谷像是被浓稠的灰白雾气给封死，柑橘园与蜜枣园的果树在雨里低垂，竹林被风压得弯腰，哗啦哗啦的雨声敲在红砖三合院的天井上，汇成细细的水流从屋檐滴落。对外唯一的产业道路在三天前就已经坍方，镇公所派来的怪手卡在泥泞里动弹不得，无线电里村长的声音混着杂讯，只反覆说着同一句，等天晴再说。

        雨封住了路，也封住了鹿鸣谷对外的所有气息，却把农庄里的人困得更紧。

        福伯穿着那件洗到发白的深蓝色雨衣，从果园巡回来，斗笠上的水沿着皱纹往下滴。他把锄头靠在天井的墙边，脱下雨鞋，重重叹了一口气，望向正厅後方那间紧闭的木门。

        那是美玲的房间。

        这几日，婴儿的哭声几乎没有停过。不是饿，是美玲喂不动。

        林天豪蹲在廊下整理草药，竹篓里是刚摘下来的野姜花根与山胡椒枝叶，手指还沾着泥土。他的身形在同龄人里显得特别高大结实，长年扛着肥料在坡地上来回，肩膀与手臂的线条被汗水与雨水浸得发亮，蜜色的皮肤透着热气。听见婴儿又尖锐地哭起来，他的手顿了一下。

        福伯走过来，压低声音说，阿豪，这样不行啦。

        阿豪抬头，声音有点哑，或许是这几天都没睡好，怎麽了福伯。

        嫂嫂烧起来了，我刚刚送热水进去，看她脸红得不像话，额头烫手，胸口硬得跟石头一样。孩子吸不到奶，一直哭，她自己也痛到在床上发抖。福伯把声音压得更低，眼睛往那扇木门瞟，卫生所的陈护理师前天就说路断了上不来，村里的接生婆又回北部顾孙子，现在去镇上根本不可能。你阿公以前那套推拿的法子，你不是学得很透，疏经通乳那手，你要不要进去帮嫂嫂看看，不然这样硬胀下去，会发炎化脓的。

        阿豪的手不自觉收紧，指节泛白。祖父教他的那套手法，他当然记得。膻中、乳根、天溪、期门，每一个穴位要怎麽揉、怎麽按、力道要怎麽透进去，他闭着眼都能摸出来。可是对象是美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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