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身体，她说了算

        第十二章她的身体，她说了算

        这本书写到这里，我发现我一直在讲同一件事。

        月经、生产、疼痛、慾望、同意、避孕、凝视、言语、闭嘴听。每一个章节看起来在讲不同的事，但其实都在讲同一件事：女人的身体，一直以来都不是女人自己的。

        月经来的时候，她被要求藏起来。卫生棉要放进小布袋，不能拿在手上。经痛的时候，她被要求假装没事。请假会被说「拿月经当藉口」。她的子宫在流血，但她要站八个小时，因为请假要扣钱。

        生产的时候，她的身体被说「松了」。阴道松了变成一个笑话，漏尿变成一个笑话，妊娠纹变成一个笑话。她的身体变成另一个身体，但没有人告诉她这件事，她自己摸索，自己承受，自己假装没事。

        疼痛的时候，她被说「有那麽夸张吗」。经痛被说「女生就是这样」，性交痛被说「你太紧张」，妇科检查台上的难堪被说「本来就要这样」。她说她痛，但旁边的人不相信。

        慾望的时候，她被说「女人不应该太想要」。她假装高潮，因为不想让对方难过。她自己买情趣用品，但要藏起来。她在镜子前不敢看自己的身体，因为她从小被教要讨厌它。

        关系的时候，她说「不要」，但对方说「女人说不要就是要」。她僵住了，动不了，说不出话，对方说「你没有反抗就是想要」。她吃避孕药，承受副作用，对方只问「今天可以内射吗」。她怀孕了，对方说「我会负责」，然後什麽都不用做。

        言语的时候，她被说「腿很粗还敢穿短裤」。她被说「穿那样引人犯罪」。她被说「看起来很骚」。她在群组里被讨论，在厕所里被讲，在酒桌上被笑。讲的人隔天就忘了，她记了一辈子。

        这些事情，我一件一件写下来，写了十一章。写到最後我发现，这些事情有一个共同的源头：这个社会从来没有真正承认过，女人的身体是女人自己的。

        我们承认男人的身体是男人的。男人可以决定要不要当兵，男人可以决定要不要结婚，男人可以决定要不要生小孩虽然男人不能生，但他可以决定要不要让女人生。男人的身体是他自己的，这件事没有人会怀疑。

        但女人的身体不是。女人的身体是大家的。月经要藏，因为会让别人不舒服。怀孕要生，因为这是「女人的责任」。性要配合，因为「男人有需求」。穿着要保守，因为「不要引人犯罪」。女人的身体要符合大家的期待，要符合大家的眼光，要符合大家的需求。

        所以我写这本书，不是要教女人什麽。女人已经知道这些事了，她们每天都在经历。我写这本书，是要对男人说一件事：女人的身体，她说了算。

        这句话不是口号。它不是「尊重女性」这种听起来很正确但没有人知道怎麽做的话。它是字面上的意思。她的身体，她说好才算好。她说不要就是不要。她说痛就是痛。她说她不想生就是不想生。她说她要离婚就是要离婚。她说她要穿短裤就是要穿短裤。她说她今天不想做就是不想做。她说她要自己买情趣用品就是要自己买。她说她月经来不想出门就是不想出门。

        她说了算。不是她妈说了算，不是她老公说了算，不是她男朋友说了算，不是她老板说了算，不是医生说了算，不是社会说了算。是她说了算。

        我只有国中毕业，书读得不多。我不知道什麽是女性主义，不知道什麽是父权结构，不知道什麽是性别主流化。这些词我听过，但我不太会用。我只知道一件事：我这辈子看过太多女人被对待的方式不对，而我大部分的时候都没有说话。我写这本书，是我第一次好好说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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