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等打下桂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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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二章水站夜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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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天未亮透,守瀑布的哨就摸回了後洞,衣裳滴着水,声音压得极低:「搜山队昨夜扑进原洞,扑空了。今早顺着水声往上摸,火把照着水面,一道瀑布一道瀑布地照,已经照到下头第二道了。」

        後洞的洞口,就藏在水帘後头。帘子挡眼,挡不住火——火把往水面上一凑,帘後的人影,一个一个全印在水光里,无处躲。

        「洞,今日就弃。」韦银豹站起来,「趁他们还在下头,把人搬完。」

        新洞在燕子弄三岔口再往里,山里人叫它背水洞。去背水洞没有旱路,只有一段齐胸深的窄峡,水从石缝里挤出来,急得站不住人,石头上全是滑苔。老人娃娃先过,年轻人一个背一个,手拉着手在水里排成一串人墙。一个阿婆蹚到峡心,脚下一滑,整个人往水里沉,被两边的手死死拽住,拖上岸时灌了满口水,咳得撕心裂肺,嘴唇青得发紫。药婆掰开凤丫锦里裹来的两颗罗汉果,泡了热水,一口一口喂她,又分给几个冻得牙关打战的娃娃。第七章肩伤的猎手背不了人,就站在峡口接应,一个一个往岸上拽。

        阿岩过不了急水。他肋下的伤还翻着红肉,腿上的箭伤才剜了箭头,拄刀站在峡边,看着人一个个过去,脸色比水还沉。韦银豹把他按在新洞口一块大石上坐下:「你守这道水口。腿不用,耳朵用——搜山的人到了哪道水,你第一个听得见。」阿岩把两把刀横在膝上,一把自己的,一把替弟弟带的,点了点头,一夜没合眼,就那麽听着水声坐到了天亮。

        後洞照旧不撤空。冷灶留着,破席留着,水帘边搭半截没编完的草绳,灶灰还是温的,弄得像人刚散不久。「送他们再扑一回空。」韦银豹说,「扑空一回,他们摸下一道水,就得多想一夜。」

        人还没搬齐,下游的探子回来了,带来水路的底:冯琚十里一站,第一站紮在下游河湾。滩头新搭站棚,泊两条粮船,底舱装粮,船头架弩,弩手十几人轮班守夜,更鼓敲得密。两船之间拉着缆,缆上拴一串空葫芦,水里稍有动静,葫芦先响。

        「我们的人,刀使得顺,水里没下过。」老寨主蹲在草图边,「这一仗,拿甚麽打?」

        「拿打粮车的法子打。」韦银豹的指头点在船尾,「粮车防头不防尾,粮船也一样。船头的弩再利,弩口朝前,转不过身。我们不碰船头,碰船尾的缆。缆一断,不用人推,水自己推它走——漂到下弯,人在弯口等着接。滩头另留一拨,火烧站棚,把弩手的眼引回岸上。」

        竹筏紮了一晌午。筏子不用桨,顺水放,人伏在筏沿,手扣着竹缝,半截身子泡在水里,只把口鼻露在水面上。出弄前他把丑话说在头里:「摸到船边,只割缆,不上船。缆断船漂,立刻撒手回水。谁贪船攀船帮,船头的弩就拿谁祭江。」

        後半夜,筏子自支汊口一张一张滑出去。江水黑得不见五指,冷得像有无数根针,顺着腿往骨头里扎。漂近河湾,站棚的灯火在岸上摇,葫芦在水面轻轻磕碰。头筏的後生摸到船尾,手指刚扣住缆绳,船尾恰好转出一个起夜的弩手,提着灯,两个人隔着半尺黑水,脸对脸,照了个正着。

        灯砸进水里。後生的刀先落下去,缆绳应声而断,粮船船尾一甩,船头擦着滩石,被江水慢慢推离岸边。喊声跟着炸开,站棚火把齐亮,弩手伏在船头和岸边,箭贴着水皮泼过来,紮进筏子,竹筒一根根被钉穿。滩头那一拨趁乱把火捅进站棚边的草料垛,火头轰地窜起,半边滩头亮如白昼,守棚的弩手果然分了一大半回头扑火。

        漂船进了下弯,接应的人齐腰泡在水里,抱住船帮,喊着号子往支汊里拖。拖到一半,江心忽然亮起一排火把——第二站的弩船到了。弩船不靠岸,横在江心,船头的弩一排排压着汊口放,箭钉在水面上,溅起一串串白花。青骢马立在弩船船头,马上的人抬起左手,小指缺了半截,手掌往下一压。弩船不追进支汊,只把另一条粮船护在身後,一寸一寸退回站心,退得整整齐齐。

        「收手!」韦银豹把要往江心扑的後生死死按进水里,「水上不是山上。追出去,就是给他的弩排着队点名。」

        天亮,支汊里清点。粮船夺回一条,底舱的粮起岸上山,沿路泼撒了些,袋子湿了一层。放筏的後生少了一个——中箭落水,江水把人冲走,只冲回来半张破筏,竹筒上还钉着两支弩箭。搜山队那头,昨夜摸进後洞,扑了空,见着假痕往东追了半夜;可探子在三岔口的石头上,发现他们刻下的一道新记号——新洞藏得再深,日子也从今日起,要一天一天往回数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师爷在灯下算帐,算得慢,却一句闲话没有,只报数。

        「四日半起算。这一日,搬洞、出水,人吃;伤号多分一口,一并记在这一日里,去一日。」笔尖落到新粮那行,「夺船一条,舱粮起岸,泼撒湿损不计,三份分过,队伍这一份,折一日半。到今夜,余粮——五日。」

        他把帐本合上,指节在封面上停了停,终究甚麽也没多说,只添了一句正事:「冯琚那边,下游正往江里打桩。他要在水面上,拦一道栅。」

        韦银豹解下湿透的衣裳,望着弄口外的黑水,望了半天。

        「旱路,他封了。水路,我们刚学会下水,他又要拦江。」他把刀重新系紧,「这条江,躲是躲不过的。早晚,要正面趟它一回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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