斩火

        昨天唐涣接了任务，只是个小活。驿站的一个马侍被买通，偷了伤门信使的信件交给他惊门的主顾，信里面有伤门重要的情报。两个门派都是八门联盟解体后独立出来的，哪个都不是好货色。唐涣不管这些，他只收钱办事。那个马侍很快就被伤门抓了，因为误了大事要被斩首。但不知怎的居然让他跑掉了，所以雇人来抓他，要么带人要么带头回来。马侍不是什么高人，不会藏踪迹，今天早点时候唐涣就找到他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唐涣藏声跟着他走，而他路上头都不回，一路走到郊区的贫民窟，七月的下午，骄阳似火，这里弥漫着腐烂的臭味。马侍进了个巷子，巷子的背阴地有个因为缺少阳光而长得稀稀拉拉的香椿树。他飞快地从树下用手刨出一个布包裹，听里面碰撞的声音应该是几个银元。接着他撒腿就跑，连唐涣都没反应过来。唐涣穿着便服在巷子口，他不知道他是来杀他的，跑出去的时候甚至撞了他一下。他这才看清那个马侍，比自己大一点，头发被剃得乱七八糟像赖皮狗。唐涣被撞狠了，一时间没来得及出刀，站稳回头看，才发现他已经跑到二十米开外了。这个距离他扔个飞刀就能扎穿他的后脑勺，但他犹豫了一下，还是抓活的吧。他不喜欢杀这样的人。

        马侍出了巷子往左跑，跑了不远就是一排茅草屋。这是贫民窟的黑窑子，里面的妓女因生活所迫，或者被别人卖了进去基本就出不来了，一辈子在苍蝇乱飞屋子里、躺在爬满虱子臭虫的茅草上卖身，很快就死于花柳病。马侍一头撞进了其中一间房子，唐涣跟到门口还没进去，就听见他大喊：“阿佳！我来赎阿佳！阿佳你在哪？哥哥来救你了！”里面有椅子被哐当撞倒了，哒哒哒的脚步声，然后是一个女孩子大哭起来，马侍也在哭。唐涣感到脚下突然生根了一样一步也走不了。

        马侍和一个老点的女人交谈了几句，两个脚步声就往门这里走了。他和一个矮小的女孩推门出来，路过旁边的唐涣看了一眼，并没有戒心。那个女孩很瘦弱，胳膊和腿像麻杆，头发发黄，黑黑的眼睛因为脸上没肉显得格外大。她走路都打飘，唐涣却觉得自己比她还要羸弱。他目送他们走远了。

        他非常、非常不喜欢杀这样的人。

        但是他不杀又怎样，到了明天交不上人还会有别的杀手来杀他，他这种普通人躲不过去的。他豁出命赚那点钱，把他妹妹赎出来又如何呢？这个马侍早晚会死，他死了之后他妹妹阿佳也会死，谁都活不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唐涣闭了一下眼睛，准备走了。

        他一步没迈出去，立马刹住，转身疾步奔向那对兄妹，右手一枚飞镖瞬间出手，快到甚至看不见踪迹。锵的一声，右方射向兄妹的另一枚飞镖打着旋飞到了一边。

        那人刚刚才到，是个不守规矩的小贼想抢功劳，但他不甚高明，一来就暴露了气息。唐涣已经很快了，但他距离他们实在太远，那人会比唐涣更快到他们身边，他已经换上了刀。

        唐涣能解决他的。他随便几镖就扎穿他的手，切了他的腕，他也要这么做。他的飞刀已经拿出来就要脱手了。然而阿佳突然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拉开了他的哥哥，冲到他面前，像一张纸挡在刀前面。

        这一刻她比唐涣更快。

        唐涣硬生生刹住了手。他一出手就要伤到阿佳。

        所以已经来不及了。那小贼不会控力，他一刀就能砍掉她的头。

        但阿佳的哥哥来得及。他在那一刹那拉回了阿佳把他搂在怀里，用整个身体罩住她，抬起右臂挡在刀前。阿佳是一张纸，他是一棵树，他的手臂是一根粗树枝。

        唐涣刚刚到他们身后。他身位很低，阿佳哥哥的身体变得那么高大。

        血珠飞了起来，脱离了引力一样漂浮在空中，曼妙地跳动。

        胳膊和大臂粘连了片刻，然后出现缝隙，像铁块一样沉重地落下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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