斩火

        落得好慢。

        一切都像慢放。胳膊缓慢地落，血缓慢地溅到脸上，瞳孔缓慢地缩，阿佳的尖叫被拉得很长很长。

        咕咚。

        一个世纪才落在地上。

        唐涣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放倒那个杀手的了。他只记得自己站着，阿佳跪着，马侍躺着，血在流着。下一幕是他在手忙脚乱地给他撒药粉止血，阿佳还在大哭。但他知道已经没用了。这种地方没人能救他，他失血过多，马上就会死。他突然问跪着哭的阿佳：“你还会做什么？”阿佳没听见，还是抱着哥哥哭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你还会什么？”唐涣又问了一遍，更像是命令。

        阿佳猛的抬头，抽噎着说：“我会针线活，我会染布，我还会做饭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唐涣从身上找出五六个银元扔给她。他不带那么多钱，只有这些。他对她说：“你一直往东走，进城里去。他们招女工，有人要你的。”阿佳发愣，突然感到手被她哥哥摸了一下，她又去立刻听她哥哥说什么。再等她抬头的时候，暮色中已经不见了那个黑衣服的身影。

        唐涣跑得极快，在楼房屋檐上飞跃，好像惊恐地要甩开什么，耳中灌满了风声。但这风声也盖不住一个细微的声音，就像第一次杀人的人觉得洗不干净手上的血。

        那么微弱，但是他能听见。

        豁啦。

        是刀斩断肢体的声音。

        半年前他也听过同样的声音，面前的身影同样比自己要高大；同样有一条胳膊在他面前慢慢地落下，同样有血慢慢地溅到他的脸上。但那血远比这时要滚烫。

        那是唐末的血，那是唐末的胳膊掉在地上，那是他自己的亲生哥哥为他挡。

        豁啦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刹住脚步，面前是一家汤屋。他迫切地想沉入水里静一静，甚至忘了掩饰身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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