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等打下桂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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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章古田城下 (1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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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正德十三年,夏初,古田县城外。

        出发前那一夜,凤丫没有回娘家。她留在石坪边的小屋里,替韦银豹补一件磨破的衣裳。灯火很暗,她的针脚却很稳,一针下去,线拉紧了,又松开,像她心里那根弦,绷了三年,今夜终於敢松一点。

        韦银豹坐在她对面,看着她的手。她的手上有织布磨出的茧,指尖却还是软的。他伸出手,想碰一碰她的手背,又收了回去。他不是怕,是舍不得把这份安静打破。凤丫抬起头,看见他的犹豫,轻轻笑了一下,把自己的手覆上去。她的手心是暖的,带着酒香和烟火气,像一坛封了很久的酒,开的时候,香气一下子漫出来,却不呛人。

        「你怕吗?」她问,声音很轻。

        「怕。」他说得很老实,「怕打不下来,也怕打下来了,回不来。」

        凤丫没有劝他不要怕。她把脸埋进他颈窝,听见他的呼吸从急促慢慢变得绵长。她的心跳起初乱得像织机上的梭,被他一只手轻轻按住,就安静下来了。她想起成亲那夜,也是这样,两个人都羞涩,都不敢先开口,後来是他先伸手,替她把散开的头发拢到耳後,她才敢把头靠过去。

        那一夜,帐外雨声未停,帐内两个人像两条终於汇合的溪,起初还有些羞涩地试探,後来就顺着水势,往同一个方向去了。锦皱了,酒也洒了一点,没有人去管。天亮时,她醒来看见他还睡着,伸手替他把被角掖好,心里想:原来所谓的亲近,不是占有,是终於可以放心地把自己交出去。

        天亮之後,两个人都没有再提那一夜。凤丫回娘家守寨,韦银豹带队下山。分别的时候,她只说了一句:「家在,你放心往前走。」他点点头,把那条锦系紧了一点,彷佛系住的不是一块布,是她留在他身上的温度。

        队伍走了三天。山路难走,雨又下了一场,草鞋磨破了不少。韦银豹没有催队伍赶路,他让各峒的人按款约上的分工走:前头是探路的猎手,中间是扛粮的青壮,後头是守辎重的寨老。谁掉队了,队伍就停下来等一等。师爷在路边一块石头上摊开粮帐,算了一遍又一遍,算到天黑,帐还是对的:粮够吃到城下,攻下城就有粮,攻不下,就得退回山里。

        古田县城不大,城墙不高,城门却关得紧。城头上站着官军,人数不多,旗子却插得密。城里的县令新上任不久,库里的粮不少,城外的田却有不少荒着。城里的大户把田占了,租子一年比一年高,佃户交不起租,就跑进山里,成了峒里的人。

        韦银豹没有马上攻城。他先派了两个猎手,绕到城东的河边看水,又派人去城西的山口看路。回来的人说:城东的河水不深,城西的山口只有一条小路,官军若从那里出城,跑不快。师爷把这些画在一张粗纸上,韦银豹看不懂图,师爷就指着图,一条一条讲给他听。他听完,问了一个问题:「城里的百姓,怎麽办?」

        师爷愣了一下,说:「打下城,粮分了,百姓自然跟着走。」

        韦银豹摇摇头:「百姓不是粮。粮分了,人心才分得清。我们进城,不抢百姓的家,不动百姓的粮,只拿官仓的粮。谁抢了百姓的东西,款约上怎麽罚,就怎麽罚。」

        这话传下去,队伍里安静了一阵。有人小声说,官军进寨子的时候,可没这麽讲规矩。韦银豹听见了,没有发火,只说:「官军不讲规矩,我们才要讲规矩。不讲规矩,我们跟他们有什麽不一样?我们打的是官仓,不是百姓的灶。」

        当夜,凤丫派人送来了消息。送信的是个十二岁的後生,跑得满头是汗,怀里揣着一封用布包着的信。信是凤丫口述、寨里的先生写的,字不多,意思却清楚:後方粮已藏好,分了三处,一处在娘家地窖,一处在山洞,一处在河边的草棚;官军若来抄寨,三处不会一起丢。酒也酿好了,能换盐,也能换药。信的最後,凤丫只写了一句:家在,你放心往前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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