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等打下桂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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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八章粮台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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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「先打他的粮台。」这句话落地,韦银豹连夜就动了。

        探子摸黑再探河口,回来蹲在地上,用树枝划营盘:粮台垒在营心,比营墙还高出一截,四角哨楼,台下圈着没卸完的粮车和草料棚。夜里两班哨,三更换班——换班那一炷香,眼睛是闭着一半的。

        「爬台是死路,不爬。」韦银豹点着台脚,「从台下烧起。草料和车先着,火舌顺着台脚往上舔,他扑火救台,营门就空;他回身守门,台就塌半边。门边车场的粮,拖得走多少,是多少。」

        师爷把话挑明:「他四千人守一座台,咱们百来人摸进去。出得来,是仗;出不来,是命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走水。」韦银豹说,「筏子藏在芦苇荡,下半夜顺水贴过去。再借後半夜转向的河风——风不往营里灌,火就不算点着。」

        动身之前,寨里的後生翻山到了,这回带的盐只剩一捧,怀里却揣着凤丫的信。信上说,寨里的盐已经见底,煮一锅野菜,只敢用盐水在面上蘸一蘸;娃娃舔着嘴唇说淡,老人摆手说撑得住。最後一行写:酒坛今日又擦过,封泥好好的,你顾前头,莫顾家。信纸薄,边角是她指尖磨出来的毛,凑近了,有一股淡淡的米酒香——是她匀盐时候沾上的,还是酿酒时候沾上的,他分不清。他把信按在胸口,隔着衣裳,正贴着怀里那条锦。她在山那头把最後一捧盐送出来,他在这头把命押在今夜。第七章肩上中箭的那个猎手还躺在草棚里下不了地,听见外头整队,撑着坐起来,又被人按了回去。

        三更过,筏子一只接一只滑出芦苇荡,桨都不敢入水,只用手划。水黑,月黑,营墙的影子压在水面上。头筏摸到水栅边,先行的猎手忽然整个人定住——芦苇里横着一根细绳,绳上缀满铜铃,夜里看不见,手指先碰到了。冯琚学得真快,连山里人摸哨防摸哨的法子,都搬进了他的营。

        铃,到底响了半声。

        哨楼的火把猛地一亮,喝问声劈下来。韦银豹不等风了,嗓子吼劈:「点火!」油罐砸进草料棚,碎瓷和油一齐溅开,火把跟上——轰的一声,火头裹着黑烟窜起两丈,乾草噼啪炸响,火星子漫天飞,顺着刚转向的河风,扑上粮车的油布,半座营盘亮得像白日,连人脸上的汗毛都照得清清楚楚。

        官军乱了不到十息。台上先泼水,一条人链从河边排到台下,桶来桶往,水声没断过;另一队人冒着烟拖车隔火,烧着的车索性推远,任它在空地上烧成一堆火炭。马在厩里惊得直立,嘶声尖利,新兵抱着枪乱窜,可台边那道令,一声压一声,稳得吓人。火光里,冯琚披衣站在台上,一手指台脚,一手指营门:「先保台!後堵门!乱跑者,斩!」

        有人从台上往下滚粮袋隔火,袋子砸在石阶上裂开,泼出来的不是谷,是一包一包的糠。韦银豹眼角一跳——台上头一层,垒的全是样子货。这个人的粮台,连烧给敌人看的那一面,都是假的。

        车场那边,刀队已经下了手。四辆满载的粮车割断挽绳,骡子受惊往前窜,正好把车往营门方向带。守门的官军扑上来堵,刀刃撞刀刃,血喷在车辕上,热的,顺着木纹往下淌。有人被砍翻在车轮边,手还死死攥着缰绳。天边泛白的时候,车拖出了营门,筏子正在浅水处等。最後一筏离岸不过十丈,营後大道尘头大起——一队人马开进河口,张字旗在烟里展开,旗下青骢马,马上那人抬起左手,小指缺了半截,手掌往水面虚虚一压。

        弩箭贴着水面追来,笃笃笃钉进筏身。断後的後生整个人扑在筏尾,拿後背替众人挡,一支弩箭从他背心钉进去,箭头从胸前冒出来,血涌出来,染红了筏边的水。他一声没出,脸埋进水里,手指还扣着筏沿,被人连拖带拽拉上筏,血在水面上拖出一条淡红的线,越拖越淡。

        回山,师爷的帐算得格外慢,笔尖停了又停。

        「昨日一日,吃掉了。四辆车,路上泼撒了些,照老规矩三份分过,队伍落下一车多,折一日。」他合上帐本,指节发白,「到今夜,还剩五日。这一仗打完,日子跟没打之前,一日不多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他台下那一片,烧成了白地。」韦银豹说。

        「烧的是他的陈粮,烧不着咱们的饿。」师爷顿了顿,手指在「张」字那行帐上停住,没往下说,「天亮进营的那一队,车上盖着油布。是粮,是箭,还是药——没看清。冯琚等的家伙,只怕齐了。」

        韦银豹解下刀,望向河口。烟还在营上头慢慢散,粮台的影子立在烟里,没倒。台下空地上,多了一片新紮的帐篷,白布顶在晨光里,一排排,整整齐齐。

        「他不会再蹲着等咱们了。」韦银豹说,「收拾东西——他要进山了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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