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等打下桂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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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九章石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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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天未光透,探子就翻进寨门,裤脚全是河泥,喘得肩头直抖。

        「河口营拔了一半帐。张字旗先行,过了河,往山边摸来——五十几人,带弩,试路的。冯琚大队还在营里,可灶头多了一倍,在赶做三日的乾粮。」

        韦银豹把人叫齐,在城头的石板上划了两道线。

        「他四千人,进山能走大队的路只有两条。山路窄,队伍拖长,首尾不相见。咱们这点人,不能在山外同他摆阵。要接,就放进山里来接。」

        指头落在两道线中间:「石门坳。两崖夹一线,只容两车。过了石门是燕子弄——有田,有泉,弄尾是溶洞。他的人进来展不开,咱们的人退下去有洞守。」

        守法定了三层。石门第一层:滚石、冷箭,沾一下就走,引他入弄。弄口第二层:箭楼毒弩,女人也上楼,死守泉眼。第三层是空寨:银洞、凤凰两村的老弱连夜转进溶洞,粮分三处埋,寨里只留灶火烧着,烟照升,叫他以为人还在。山外那口塘的引水竹槽,当日拆断——他进了山,先叫他渴半日。两边岔路上,再埋下削尖的竹签同陷坑,他敢分兵抄小路,先叫他的人在黑里见血。

        「寨子空了,他放火烧了,咱们回来住哪里?」有人问。

        「屋烧了可以再盖,人没了,盖给谁住?」韦银豹说,「灶留着,锅留着。他进了空寨,第一件事是疑心——一起疑心,脚步就慢。」

        师爷把各峒分守的段落写明,一段一段念出声。写罢,又多抄了一份。「一份贴寨门,一份我收底。」他说,「纸烧了就没,留个底,心里有数。」韦银豹看了他一眼,没出声。师爷把那份底稿折好,收进帐箱最底层。

        两日,山里像倒了窝。老人背娃,娃抱鸡,沿小路往弄里挪。队伍走後,空寨的灶膛添足了柴,烟照样一缕缕升,就是没了人声。第八章死在水里的後生,坟起在弄口坡上,他阿哥阿岩守着坟坐了半夜,天亮把弟弟的刀磨利,别在自己腰间——一个人,两把刀。第七章肩头中箭的猎手还提不起弓,挣着要上箭楼坐着,说手废了眼没废,能递箭。老寨主由他。

        第二日天黑,绕远路换盐的两个人回来了。四日山路,两朵灵芝加一筐山货,到瑶人寨子换回小半袋盐。盐袋外头裹着一块新织的锦,凤丫的信压在锦里:盐先给伤号同娃娃;酒坛日日擦,封泥好好的;山里的事你定,家里有我,莫回头。韦银豹就着火光读了两遍,信纸边角是她指头磨出的毛,凑近了,一股淡淡的米酒香,像她夜里坐在坛边,隔着一座山,把手伸过来,按在他胸口上。他把信折好,贴着怀里那条锦放回去,挨着心口。当夜分盐:先伤号,後娃娃,最後才是守夜的汉子,一人一撮,含在舌尖慢慢化,咸得人眼眶发热。

        第三日晌午,张字旗的试路队踏进石门坳。

        五十几人,弩手在前,两匹驮骡在後。崖上猎手放他们入了一半,号声起,滚石砸下,封死坳口。箭从崖缝里泼下来,专挑驮骡同弩手的手射。骡子中箭跪倒,血淌进石缝;一个弩手手背被钉穿,弩掉在地上,人被同伴拖着往外退。试路队不散:弩手回射压崖,步卒拖着伤号一步一步往外蹭,蹭得齐整。阿岩眼都红了,抽出两把刀要追出坳口,给韦银豹死死按住肩:「他退,是在等你追出去!」

        坳口外坡上,一骑停住。青骢马。那人抬起左手——小指缺了半截——手掌往下一压,残队贴着崖根退出去,连屍首都拖走了,只剩两匹惊骡卡在石缝里,驮着乾粮直喘。

        那将官在马上停了片刻,忽然抬起缺指的手,先指一指石门,再指一指自己的眼睛。

        崖上,韦银豹後背一凉。舒松是急,冯琚是稳,这个人是冷。他这一指,是把石门、同崖上伏着的人,一齐记进眼里去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入夜,师爷算帐,笔尖停了又停。

        「布置两日,吃去两日。夺下两骡乾粮,三份分过,队伍折半日。」他合上帐本,指节发白,「五日,去两日,入半日——剩三日半。」

        帐帘一掀,探子滚进来,话都喘不匀:「河口拔营了!三路进山,张字旗走中路——前头有个带路的,穿的是咱们山里人的衣裳!」

        韦银豹起身上城头。山外的黑里,火把一条一条亮起,像三条火蛇贴着山路往上爬,爬得不快,却一寸不肯停。

        「各峒今夜不睡。」他说,「石门的石头,再加一倍。他既要进来,就在石门——接他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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