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等打下桂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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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十七章一轻 (2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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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韦银豹的指节在灯柄上攥得发白。他想伸手——手伸到一半,停住。药婆的分界像一道篱笆,横在他跟江水之间:他一落水,这盏灯就灭;灯灭,哨长,各自散——那才是全盘皆输。他把手收回来,重新扶稳灯。

        号令没走完。链断,路开;路开,先过粮船、盐船。

        当家那条船动了,不是退,是进。卡兵的心神全被绞盘和江里的弩战扯住,仓房那头空了。当家领人从下游扑上岸,直入仓房。师爷抱着油布裹的账本蹲在仓门口,粮过秤,他落笔:照三分,百姓一份、各峒一份、队伍一份。有个後生往怀里揣了一把米,当家反手一巴掌,抽得他半边脸肿起来:「旧约处置,写在册子上的。想揣,回家揣你自家的。」米撒回袋里。卡仓的盐,队伍那份装上高舱,油布三层紮死,老法子,一层不省。

        百姓那份,装两条小船,天亮前搁到下游村口渡头,不留名。石屋那头,班头把人拢回来了,弩从垛口一排排压出,仓房前两个卡兵倒在血里,当家那边一个押粮後生的腿被射穿,拖到粮袋後头,咬着自己的袖子不喊。班头在垛口後喊:「链断得了,卡还在!」当家望了石屋一眼,脚下没动——号令里,没有攻石屋这一条。粮齐,盐齐,先过船。

        粮船、盐船,一条接一条穿断口。船底擦着沉链,闷响一声,像跨过一道门槛。船户的船在下游接应,运人运粮,稳得像跑惯了的船贸。一个後生在接应船上臂头中箭,血顺着指缝滴,他用牙咬住布条自己勒紧,腾出手继续搬粮。

        巡船终於撕开夜渔的网,认准江心那盏灯,直冲中船——它也懂,那盏灯是今夜的头。弩机弦响,箭擦着灯罩过去,火头猛地歪斜,油星溅上韦银豹的手背,烫起一串泡。他不闪,整个人往灯前倾,拿肩背替灯挡风。刀?他今夜没带刀。他带的只有灯——灯在,号就在;号在,人就不散。

        夜渔船横插过来,船户的船跟着一别,巡船慢了这一慢。江心的船,过完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天边水线透出一线灰。韦银豹的嗓子哑了,话却清楚:「退。」身边後生吹哨——三短。哨声顺水爬上山。

        山上,阿岩听见了。他扶着洞口的石壁站起来,肋下疼得脸发青,只说两个字:「接人。」

        退,一样照号令。水里的贴水走,夜渔的往下游沉,船户的船载伤号与尾粮回荡口。死去的後生,当家亲手抱上三都的船,抱得很稳,像抱一坛怕碎的酒。师爷当夜在册子新页记下头一笔抚恤——没写名字,只写「三都水性,年最轻者」,笔尖在纸上顿出一个墨团。

        天未亮透,人回齐了山。

        药婆在洞口守着,热水布条早就备下。她按住老探子的肩上药,药粉一撒,老头子疼得直抽气,嘴还硬:「链子……断在我手里断的。」药婆啐他:「断了就躺好。」到韦银豹,她先掀他的手背看泡,再捏肩窝,最後点了点头:「刀没出,水没落,缆没经手。界守得住,这条臂,我还能替你多保几年。」

        凤丫站在灶棚口,粥香漫出来,稠的先盛给伤号。她把碗递到他手上,看看他手背的泡,什麽都没问。墙角的老酒坛,封泥完好,照旧没开——昨夜那样的夜,都不够格开它。

        师爷在洞里结账,声音不高,一字不含糊:「九日半起算。三日,人吃,伤号多分,去一日。静默几日,船贸照跑,小批现结换粮到洞,三份分过,队伍一份折一日。卡仓粮三份分过,队伍一份到洞,折三日。今夜余粮,十二日半。盐,旧底五日半,三日省用去一日,仓盐队伍一份折一日半,合六日。」他合上账本,又翻开新页,指着头一笔:「抚恤,记在最前。那後生的份,先行——两家的账,都认。」

        洞外天光大亮。江上第一条船撑到卡口,在断口处顿了顿。船工望着空转的绞盘,望着水底那截再也升不起来的链,咧了咧嘴,一篙撑了过去——今朝过卡,没人伸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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