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等打下桂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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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十九章横江排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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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班头回卡的第二日,江面上先多了一道排索。

        打鱼的小船天没亮就贴到荡口。打鱼户压着嗓子报:石屋前的木架搭起了一层,新兵把仓房底压着的两条旧铁索拖了出来,铁锈一层一层往下掉,又配上新紮的杉木排,横在断口上游——白日里绞盘绞起半截,一条船一条船放;船到跟前,先拦,先靠岸,验过舱才准走。入夜,排索沉回水里,哨密了一倍。

        班头当着几条候卡的船,把话说在明处:新链未到,先这麽查。抽成,照旧一成——县里书吏临走撂下的:卡先补,例後议。他开口讨那卷纸回来贴,县里没松口。规矩全在嘴上,一个字没落纸。候卡的船户里有人低声骂,说断了链又立排,横竖不让人安生过江——班头听见了,头也不回。

        韦银豹在荡口听完,改了三样:船照走,走明路;货拆小箱,分趟,不装满;夜里不走水。「他查他的,我们走我们的。明路上挨查,不丢人;丢人的,是又缩回黑夜里。」

        山上,探路的人换了手。

        老探子的热退了些,人还下不得地。药婆守在铺边,先把丑话说完:「嘴准动,脚敢沾地,我拿绳把你绑回柱子上。」老头子躺着,把跟了自己两年的後生叫到铺边,一句一句往他耳朵里钉:探卡不探人。水痕看滩石,灯看绞盘房,哨数更次,排索升降听那一声铁响——全记在脑子里,不许写纸。纸这东西,丢一张,死一窝。

        後生头一回单独去,贴着岸边芦苇蹲了一整日,鞋里灌满泥水,回来报得有纹有路:木架起到第二层;排索白日升三回、落三回;新兵手生,验一条船要小半个时辰,班头站在排上骂人,骂得江面都听得见。老探子闭着眼,半晌才道:「手生,是我们捡的空当。空当不会天天有——眼睛放利些。」後生要走,他又添一句:「排索升落那声响,给我记熟它。新链回来之前,它就是卡上的钟。」

        洞口那头,阿岩把哨班的更次改对了排索:排索升起放船,岔口的哨醒着;排索沉下,哨才许换人。「链断了,钟换了个响法。哨跟得上,就行。」接应船上臂伤的那个後生搬不得重,只在洞里帮着看火、分盐,药布还缠在臂上。

        寨里备第二趟货,凤丫先动的是箱子。大箱拆小,封口只压素记号;菌子掐过,罗汉果、笋乾验过乾,才许封。她说得直:「箱小,验得快,也不碍眼。人家手正生着,别给人添疑心。」捎下山的话照旧短——手背那串泡,收了水也不许碰水;船,他不许跟。墙角老酒坛擦过,封泥完好,一指没碰;回纹锦压在箱底,没出箱。

        第四日正午,第二趟明船到了断口。

        排索只升半幅,卡兵站在排上挥旗,船被逼停,靠向石屋那面岸。班头亲自落舱,手勤照旧:撬板三块,逐箱点,明抽一成搬走;又提灯照尾舱,照了半晌——里头只有空篓和压舱旧柴,照不出人来。班头收灯,盯着船户:「替哪一家跑船?」船户背上全是汗,答得还算稳:「山货换粮盐,多年老买卖。账在师爷手里,卡上要查,随时摊开。」班头哼了一声,摆手放行,临上岸撂下一句:「链一到,就不是这个查法了。」

        这一停,近一个时辰。老倌握篙的手,抖得篙头在水里画圈。

        到三都,货照旧当场验成色、过秤现结。师爷先办的,是阿水那笔旧份。他另立一页,数目照旧约算清,两家各认一半;阿水在三都养伤的药钱、口粮,先在这页底下支,支一笔,划一笔,余数等他腿落得地,当面结清。这一笔,没清,也没掺进抚恤那一成。阿水扶着桩,自己在页角按下手印,指头有点抖:「页立着,我这条腿,就有个着落。」

        当家那边,走法也改了:码头仓腾出一间,两家的货先堆进去,船一到即装即走,不在三都过夜。他对师爷说,卡口磨掉的时辰,要在两头岸上省回来;只是账不能省——每一趟,照旧当面结清,谁也不欠谁过夜。

        余款换粮、换盐,盐上高舱,油布三层紮死。回程过卡,粮船照样停验,这一回班头只撬了一块板,挥手就放。船户说,停卡那阵,他亲眼看见三条官粮船顺水往柳州去,船头插着小旗,卡兵不验不抽,还帮手升排让路——柳州徵粮的风声,坐实了一半。粮是备荒,还是备别的,没人敢说死。

        第六日夜里回山,师爷在灯下结账,一笔一笔报:

        「十三日起算。六日,人吃,伤号多分——去二日。旱路桐古市一批,三份分过,队伍一份,折一日半;明船现结换粮到洞,三份分过,队伍一份,折二日半。今夜余粮——十五日。盐:旧底六日,省用去一日半,高舱装回的接上一日半,合六日。」

        他翻到新立那页,指腹按了按:「阿水的旧份,单页。先支药钱、口粮,余数记在页下——未清。」

        韦银豹靠着洞壁,左手背那串泡结了薄痂,贴在凉石上。卡又收紧了一圈,可路还在。他望着江那头新架的木影,说:「下一趟,怕是连人带船,都要给人看个透。」洞口外,月牙在山尖露了一线——比动手那夜,亮了一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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